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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

    里面吵得有些凶,注意不得她这边的小路,胡葚伞柄抬起来些瞧着里面情形,班令晖似是还了嘴,而谢锦鸣猛地一回身, 蓑衣上的雨水霎时飞溅过去, 溅了他一脸。

    班令晖终是忍不得,抬袖擦脸的同时声音也大了起来:“你别不识好歹,若非我及时与你传信, 等你赶到这尸身更难辨,你且用你那招子看仔细了,若你说不是, 这尸身便直接抬了扔到乱葬岗,反正都是你们谢家的事,你自己看着办!”

    谢锦鸣咬着牙,犹豫了,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安静片刻,班令晖才继续道:“要我说,这身量看着也差不离,你一时难接受我也不同你一般见识,你若是看不出,我也请了旁人来辨认,若真是他,咱们就赶紧启程回京。”

    谢锦鸣蹙眉看他:“请谁来辨认?仵作?”

    班令晖屈臂拢了拢袖,俯身靠近他些,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了一句什么。

    只见谢锦鸣当即大怒,抬手便猛推了他一把:“什么寡妇,你少在这败坏我三哥名声!谁人不知他最是端正自持,你胡乱编排也要有个度,要随便寻个女子趁着我三哥下落不明把这尸身安到他头上?你想都别想!”

    随侍显然也听到了这话,回头看向胡葚时,对着她尴尬笑笑。

    她此刻倒是能冷静下来几分,眼见着里面吵不出个所以然来,她也不想在谢锦鸣面前露面,干脆与随侍道:“谢大人的手足都不能咬定那人究竟是不是,我又能看得出什么?还请转告班郎君,妾身爱莫能助,也望莫要随意编排我与谢大人之事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便走,随侍追赶了几步,最后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屋中,只得作罢朝着主家走去。

    回去时没有马车,湿凉的风混着雨水向她扑来,她却觉得喉咙似被遏住,再用力都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她一路回了家中,心却难以安定,谢锦鸣能被说得动摇,看来那尸身真的同谢锡哮有几分相似,光是这几分,便已让她觉得心肺撕扯着发疼。

    裙角被雨水打湿,黏黏腻腻沾在脚踝处,凉意似也能顺着蔓延上来,牵扯出她心底深处的恐惧。

    她讨厌这样的雨日,自小便讨厌。

    雨后斡亦的湍急河流会卷去人的性命,雨后北魏的营帐会从地上渗出潮湿难避的水气。

    她寻到阿兄尸身的那日,毛毛细雨也下了很久,将她身上打湿个彻底,亦将阿兄身上最后的热意全部带走,一点不曾给她留。

    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息,单薄的脊背微微弯下,似有些要承受不住这份让她一直逃避的恐惧。

    直到,温灯的声音如从前那般划过梦魇般笼罩在她身上的潮气,但响在她耳边的已不再是让她束手无策的吵闹哭声,而是很小声、很乖顺地轻轻唤她:“娘,你衣裳湿了。”

    她垂眸,正见女儿抬起头看这她,一边接过她手中的伞,一边对她眨眨眼:“这伞好像不是咱们的,娘,你去哪了?”

    她盯着女儿的眉眼,只觉后背都生出了些凉汗,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女儿的面颊,才终是缓缓哑声开口:“帮我去拿身干净衣裳罢。”

    温灯当即爬上床榻翻柜子,胡葚闭了闭眼,先坐到圆凳上,强逼着自己来来回回将方才看见的细细想一通。

    她想寻温尧问一问,但他不知去了何处,饶是她寻了安静巷口唤,也不曾有人现身,她也想寻一寻纥奚陡,想问他对此事知不知情,可且不说她不知怎么寻他,若他与此事无关,贸然让他显露人前岂不是平添了他的嫌疑。

    她只得先换身衣裳摆脱这让她讨厌的滋味,而后静静等着,直到天黑之前,竹寂从衙门归家。

    她的屋门没关,以至于贺竹寂撑伞从门外进来,打眼便对上她的视线,虽什么都没说,但他却也能读懂她的意思,缓步朝着她走过去,守礼地立在屋门前没进去。

    念及温灯还在屋中,他低声问:“你知晓了?”

    胡葚神色凝重,直白问他:“那尸身你瞧过了吗,能看出来是不是他?”

    贺竹寂沉默一瞬:“看了,但面上身上被烧得不成样,只看身形倒确实是像。”

    胡葚当即道:“那这就是不对,谁杀了人还要放火烧尸身。”

    贺竹寂看着她,没有说之前那些越界的话,只是与她说另一件事:“但他是朝廷命官,即便不是他,那尸身也是顶着他的名头,他的族弟也来了骆州,恐要将尸身带回京都,再由京都调人来细查,但,他的族弟并未提及你。”

    他语带忧虑:“胡葚,他好像并未同家中人提起你。”

    胡葚却觉得有些急,这时候人生死还不知呢,提不提她哪有什么要紧。

    此刻印信也不在他身上,他只会更危险,竟还要等着京都调人过来,一来一回耽误这么久,就算是还活着,也离死远不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她看了竹寂一眼,没多言,此事毕竟有京都来的人,再往下还有县令,他一个县尉怎么也插不得手,说多了也只是叫他为难,她尽力清了清嗓子:“若再有什么消息,劳烦你知会我一声。”

    贺竹寂颔首应下,看着她欲言又止,想开口安慰,却又觉趁人之危不说,反倒又要将她推远,他只得叮嘱一句好生休息,转而回了自己屋中。

    胡葚的手撑在门扉处,需得抬手抚抚心口,才能将这不安压下去些,她缓缓回身,女儿已经搁了笔,怔怔然看着她。

    温灯张了张口,直白问:“娘,谁死了,谢阿叔吗?”

    胡葚不知该怎么回答,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抱到怀里一同坐在床榻上,眼前榻桌还摆着谢锡哮留下的书,上面还有他的字迹。

    已经懂事的孩子,就不应该继续将她视做孩童般隐瞒,孩子也会对未知的事而担心,被蒙在鼓里只会担心更甚。

    她缓声解释:“寻到了尸身,但不知晓是不是他。”

    温灯窝着娘亲怀里,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早就知晓死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她的爹就是死了,她从记事起便常去给他烧纸磕头。

    她的阿舅也死了,她摸过娘亲的弓,那是阿舅的弓,娘亲说等她再大些,也会用这把弓教她射箭。

    她知晓,死就是从眼前变到耳朵里,从一个活物变成若干个死物。

    现在谢阿叔可能也死了,或许他第一个变成的死物,就是面前这个留给她的书。

    她将娘亲抱得紧一些,却觉谢阿叔好像很难消失在眼前,就好比现在,他的模样便在她脑海里,让她生出不想让他变成死物的念头。

    胡葚感受到女儿有些轻浅的低落,她心口也跟着闷闷的疼,抬手抚着女儿的发顶:“难过吗?”

    温灯想了想,承认道:“是有些。”

    她不喜欢他占着娘亲,但不代表她会想让他消失。

    胡葚贴了贴女儿的额角,抱着女儿她也能找回些心安的滋味:“若他真死了,依他们的规矩,尸身应会拉回京都,但我还有些他的衣物,届时你陪我给他立个衣冠冢好不好?”

    温灯很痛快地点了头。

    她想,她愿意以后祭拜她爹时,顺便也给他烧些纸。

    胡葚继续道:“若你愿意的话,把不喜他的地方忘一忘,记一些他的好。”

    温灯依旧点头。

    她想,对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,好像什么都可以宽容些,连带着曾经因他占着娘亲而生出的那些不高兴,也削弱了大半。

    她觉得,若早知道这样,当初应该大度些,不跟他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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