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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骨小说www.yuguxs.com提供的《浮冰》30-40(第9/20页)
,英格兰更甚,间隔一片大陆,一湾海峡。人生越往后,就有越多需要陪在身边的时刻无法被满足。毕竟对方与自己都是可怜兮兮一滩血肉,难以跨越不可抗力与客观限制。
而时闻已渐渐学会独自面对。
霍决的头发留长了些许,利落地向后抹,露出饱满额头,衬得五官更锋利。他从来不肯以疲态示人,一身乌黑西装穿得典雅倜傥,配饰亦一丝不苟。但时闻看得出他隐忍的倦累,那双瞳孔凝着一点琥珀色光点,又被灰暗的天压得阴鸷。
他停在地势稍低处,与霍赟淡淡对视一瞬,又默契别开。
兄弟俩一人向上,一人往下,沉默地擦肩而过。
霍赟就这么安静地离开,没有同时闻告别。因为她今日已经经历太多告别。
时闻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,直至他消失在视野之内。
霍决三两步靠近,强行遮挡她视线。
只要霍决在场,时闻的目光就永远只能落在他身上。
时闻以为他会责备自己不接电话,但他没有。那只手温暖而干燥,不容置疑地拢住她。
南方沿海的冬天并不冷,她的手却总是冰凉,需要从别处汲取暖意。
阴天傍晚,光也昏沉,风也倦怠。
他们没有交谈,就这么一言不发地,并肩站在她父母墓前。直至黄昏暗下来,时辰划开昼与夜的界限。
霍决是她夜里的眼。
他永远走在她前面,牵她的手,分开苦涩的绿意,带她从迷宫离开。
然而或许是那天夜色太沉,时闻笨拙到连这样小心翼翼都走不稳。
下阶梯时,手中的伞被碰掉,她弯腰想要拾起。
结果一躬身,指尖触到潮湿的泥土,躯壳就像要被大地吞没般沉沉往下坠。
顷刻间爆发剧烈咳嗽,一声声震颤,胸腔迸出铁的苦锈味。
仿佛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呕得干净,否则这团血肉就会重得、痛得她再也起不来。
过去几日,她在凛冽的暴风雪里狂奔,在空旷的机场里无望等待,在森冷的停尸间里辨认父亲面容,在群山环绕的雨里与过去告别。
到这一刻,一切结束。
支撑着她的那一口气,忽地就散了。
在时鹤林死后第五天,时闻的心脏终于后知后觉地恢复跳动,感受到了那股尖锐、犷烈、漫长的痛楚。
痛到极处,她不再瞻前顾后,第一次恸哭出声。
霍决用了很大的力气,沉默而坚实地抱她,让她的身体不至于摔落,灵魂不至于消散。
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与哀恸之中,他的气味牵引着她,为她构筑出一个粗砺而安全的巢。他试图让她在自己的怀抱里,重新落地生根。
霍决最后决定带她离开。
跨越大陆与海峡,去英国,去他身边。
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他是这样对她说。
彼时他已接手霍氏在欧洲的部分产业,有一定话语权,以及可供支配的资源。
他帮她办理休学,重新申请院校,干净利落,为她安排一切。
时闻有过不安,也有过犹豫。
但没有坚定拒绝。
霍决似乎也笃定她不会拒绝。
因为她在世上已无至亲,理应要与自己的小狗相依为命。
第35章 35
接下来的事情,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。
时闻办了休学,连期末考都没来得及参加,简单收拾了行李,在一个铅灰色的阴天,与霍决一起启程飞往伦敦。
其实霍决更倾向让她直接退学,但时闻做事不像他那么极端激进,她习惯给自己留后路。
事实证明,这是她为数不多值得庆幸的决定之一。
落地时,古老的城市银装素裹,温度比她上一次深冬到访要低得多。
据说这是近十年最冷的一个冬季,霍决告诉她:“伦敦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。”
他们住在肯辛顿,毗邻荷兰公园的一栋花园别墅。白色外墙,三层高,拥有开阔的起居室与精心修剪的庭院。
霍决今年夏天顺利毕业,没有继续深造,按部就班投身于家族生意。他的动向似乎也顺应了外界的推测——无意与兄长争夺继承权,远离云城的核心利益纷争,安分守己只吃欧洲市场这一小块饼。
听起来很边缘,也很佗佻。但霍决比想象中忙碌许多,每天早出晚归,时不时还得飞一趟慕尼黑办公室。但凡出门超过两天,他都要把时闻带在身边,尽管她会嫌麻烦地小声抱怨。
时闻大部分时间都更愿意窝在二楼窗边,看书、发呆、砌一个工程浩大至今未完成的树屋乐高。
小部分时间被强制要求外出散步。由他那位充当摄像头功能的斯拉夫厨子兼保镖陪同。目的地一般是丽兹酒店附近一家开业百年的老书店,或者泰晤士河岸随便一把公共长椅,又或者是能买到奇怪植物的哥伦比亚花市。
霍决通常会在傍晚时分来接她。
把她从推理小说堆里挖出来,带到对面的米其林一星吃晚餐。那家鳌虾做得相当不错,肉质细腻柔韧。酒的话,时闻一视同仁地不热衷,霍决也不许她多喝。
她从周日花市买回来的盆栽绿植越来越多,几乎构成某类灾害,又不对它们未来负责。霍决倒没什么意见,每天还特地空出时间,衔着烟在露台浇水养护,也不让佣人碰它们。
有时候霍决回来得晚,时闻吃过饭,在壁炉旁边看书看得昏昏欲睡。霍决携着一身寒气,用很低很沉的声音,在她耳边作一些事后完全记不起的无聊对话,然后将她打横抱起,带回三楼卧室。
她的房间铺满以轻柔藤蔓、花卉与莓果为纹样的地毯,空气弥漫清爽的苦橙叶味道,这是她身上的标识,叫人不会轻易错认。
霍决照例会在她房间待一会儿,直至她在昏暗的夜里完全入眠,才绅士地从她梦中离开。
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,过得慢而轻盈。仿佛仗着年轻,就有大把时间可以浪掷。
时鹤林生前对时闻十分宠溺,与此同时,他对时闻的要求也十分严格。在最开始的时候,他给女儿定的目标一直是顶级学府的金融专业。具体的经营管理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,但等父亲退下来以后,继承权交到她手,她不能什么都不懂。
到后来,时鹤林出事,时闻临时转向高考留在国内。安城大学她是卡着分数线进去的,可选范围很窄。最后是思及母亲以前的职业,才几乎是潦草地填下了新闻学。
到现在,又重新来一遍,她越发不知如何选择。
霍决也不催她,说是将她带在身边监督学习,实际上却是由得她游手好闲多久都可以的纵容态度。
时闻感觉得到,自己现在的状态相当微妙。
犹如仰面漂浮在晒暖的海上。睫毛挂着水汽,耳朵灌满海水,看不太清也听不太清,躯壳随波逐流。
又如一株浸泡在雨雪里的植物。外表看起来依旧蓬勃绿意,但根茎已经被浇得微微腐烂了,损伤不可逆,难说能不能重新开花。
而霍决呢。
霍决懒洋洋地跳下来,穿过闪闪发光的鱼群,陪她一起在海里漫无目的地游。
他没有伞,也没打算遮,跟她淋同一场雨,用湿透的衣摆给她擦拭叶片,无所谓她开不开花。
霍决从不要求她振作。
一向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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