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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骨小说www.yuguxs.com提供的《燕燕于飞》完结&番外(第19/24页)
另一个世界里,他的父皇威仪冷淡,出现时常常前后簇拥着一大群人,声势显赫,即便跟他说话,也只是坐在高高的步辇上或宝座上,他从不会下来,也从不会叫他上前去。
隔着陌生而拥挤的人群,帝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,考校几句功课,便毫无留恋地移开。
天子华贵的步辇像一片可望而不可即的云彩,渐渐远去了。
而他那宠冠六宫的母妃,在父皇面前总是紧绷着肩膀,小心翼翼地跪坐着,每一片妥帖的衣角都写着本分和紧张。
皇帝问一句,她便答一句,皇帝不问,她便不说话。
季祐风觉得这画面十分眼熟,后来想起来——
那些端茶送水的小宫女侍奉他时,也是这样的。
这就是父母恩爱吗?他不懂,便去问母妃。
“母妃,父皇不是很宠爱你吗?为什么你这么怕他?”
母妃摸着他的脸颊,不知为什么,忽然落下泪来。
“祐儿,”她抹去泪,挤出笑说,“因为你父皇是天子呀,母妃再受宠爱,也不能忘了做妃子的本分,你也一样。”
他沉默片刻,说:“母妃,为什么我觉得父皇并不喜欢你……他也不喜欢我。”
这一瞬间,他看到母妃仿佛看见了什么森然可怖的怪物一样,她一把捂住他的嘴,牙关不住地颤抖着,眼底藏着庞大的恐惧。
她紧紧攥着他的手,死死盯着他,“记住,不要在意他到底喜不喜欢你!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你父皇,你是他儿子,你要听他的话讨他欢心,这就够了!”
季祐风并不明白,只是简单一句话,母妃为什么会如此害怕,又为什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。
但他点了点头。
女人终于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,如释重负。
季祐风没有再问父皇究竟喜不喜欢他。
(三)
因为出生时难产,季祐风体质不好,容易生病,这个春日,他着凉感染了风寒,断断续续养了半个月才好。
那段时间,他总觉得有人在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他,可一转头,却又什么都没看见。
他留了个心眼儿,特意将身边人都遣走,独自一个人在宫道上走,不多时,身后果然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回头,看到了一个男人。
男人腰间佩刀,身着锁子甲,是个巡逻的侍卫,品级并不高。
被他发现,这人转身想跑。
季祐风断喝一声:“站住!”
他声音不大,却已颇具威势。
那人停下了,背对着他。
季祐风问:“你是谁?为什么要跟着我?”
那人一动不动,仿佛定住了,许久,他转过身,季祐风看到了他的脸。
浓眉阔面,五官端正,皮肤呈现出风吹日晒的焦黄,属于是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,透着一种平平无奇的老实气。
如同下定什么决心,男人眼睛盯着他,一步步走过来。
男人走到他身边,左右飞快地张望了一下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。
季祐风闻到淡淡的草药香气,垂眼看过去。
香囊小巧精致,光滑的丝绸上绣着两只虎,一大一小,绣样栩栩如生,若是放在外面铺面上,应该算是上等货色,但在他眼里,也只是一般。
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,皱眉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,拿这个做什么?”
男人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,“这里面有平安符,特意找大师开过光的,还有草药,对你身体好,拿着。”说着,他把香囊往他手心里塞。
男人粗糙的指尖刚接触到他手背的肌肤,季祐风仿佛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一把甩开他,他脸色发红,“放肆!你是何人?竟也敢碰我!”
香囊从男人手中飞出,系口的绳松了,里面的草药碎末洋洋洒洒掉了一地,一张金黄的符纸飘在空中,被风吹了一下,轻轻落在地上。
精致漂亮的香囊在地上滚了两圈,沾染上尘土,变得灰扑扑的。
男人看着狼藉的地面,身子僵了一下,然后弯下腰去,捡起香囊,用指腹一撮一撮地捏起草药碎末,放进香囊。
一阵风扑过来,卷着草药碎末和地上的尘土扬了他满脸,他咳了两声,揉揉眼睛,继续蹲在地上捡。
捡完之后,他站起身,走向不远处地上被风吹走的符纸,风吹得一阵一阵,他追着符纸又跑又扑,滚了一身土,最后终于抓住那轻飘飘的平安符,塞进了香囊里。
季祐风站在原地,看着男人小心翼翼地系好香囊带子,揣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
他没有再回头看他。
季祐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。
他很快把这件事忘到脑后。
他要上学,背书,练字,讨父皇欢心,区区一个普通侍卫,并不值得他花费心思去惦记。
然而没过多久,他发现这个男人又出现了。
他无声无息地,有时候躲在廊柱后面,有时藏在假山里,又或者,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就走开。
但他没有再上前来。
季祐风没有赶他走,只当不知道。
一日,皇帝考校他和瑾王功课,瑾王比他年长几岁,且已经开蒙好几年,向来答得不如他,唯有那一次对答如流,而这篇《陈六事疏》对于刚开蒙一年的他来说实在有些深奥难懂,他答得磕磕巴巴,皇帝破天荒地称赞了瑾王。
至于他——皇帝夸赞完瑾王之后,什么也没有对他说,直接出门上了步辇,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。
瑾王得意洋洋地在他眼前炫耀,季祐风一言不发,转身走开。
下了学,他把身边下人都遣散开,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镜湖边,吹着风默默地掉眼泪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股大力,他扑通掉进了湖里。
初春的湖水冰凉刺骨,衣裳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他冻得浑身打颤,更绝望的是,下人们都被他远远地打发了,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落水。
他要死了。
这时,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张男人的面孔,周正老实,陌生又熟悉。
男人神色焦急,奋力游向他,他带着他一口气游出水面,远处已经有人赶来,他望了那些人一眼,自己又沉下去,只露出双臂,把他托举上岸,然后立刻掉头游向另一个方向。
昏迷过去之前,季祐风看到男人憋气憋得通红的脸色,还有那双有力结实的手臂。
再睁开眼,床边跪了一大片太医,母妃红着眼看他,一层层人群后面,坐着他的父皇。
他那瞧不出喜怒,始终十分淡漠的父皇。
“祐儿,你怎么落水的?”男人淡淡问道。
他立刻爬起来,跪在床榻上,垂下眼轻声说:“儿臣贪玩,不慎失足落水,惊扰父皇,罪该万死。”
隔着人群,皇帝的视线远远地落在他身上,他一动不动。
良久,男人意味不明地弯唇,“很好。”
皇帝起身走了。
一大堆人跟在皇帝身后离开,方才十分热闹拥挤的宫殿顷刻变得空荡冷清。
女人的指责絮絮地传入耳中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可把母妃担心坏了,下次不准去水边玩……”
季祐风垂下眼,无声地攥紧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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