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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郎家的女儿如今才不过两岁,未到百日便匆匆上了族谱,似在防着他一般,若依年岁,温灯的序齿合该在前,族谱难改,唯此一点有些难办。

    温灯似是想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得出了个差不多的结论:“可能我还是有一点不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性子不好,很霸道,总将你留在这,自打他来了,我连见都很少见你,他昨日说你听他的话回去今日就能见我,可他是骗你的,我今日能来见你是因为练了很久的字,还背了很多诗。”

    胡葚沉默一会儿,抱着她翻了个身躺着,对于读书的事她不懂,说此事的不好像是在溺爱,若支持如此又要惹女儿伤心。

    温灯有些沮丧,她的状告好像并没有什么用。

    她只能退而求其次:“那我今夜能跟你一起睡吗?”

    胡葚想了想,决定先试探着将她推出去,迈出亲近的第一步:“要不你同他去商量一下,说不准你明日多写些字,多背些诗文,咱们就能一起睡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总要先试一试。”

    谢锡哮抬眸,看着屏风后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坐了起来,胡葚似正在给孩子理衣裳,他垂眸,只得重新将密信拿了起来。

    温灯垂着头,小步走过来,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:“谢阿叔,今夜能让我娘陪着我吗?”

    胡葚立在屏风后探头朝这边看,谢锡哮余光扫了一眼,没回头,只看着面前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劝说很有用,好似给她身上那股扎人的刺都捋顺了些。

    他身子舒展着,倚靠向椅背:“可你娘陪你睡,我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娘吗?你也可以找你娘陪你睡。”

    谢锡哮一噎,若不是见她这副不解模样,还真要以为她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“可我长大了,不能再跟我娘一起睡,你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俯身,将人捞过来坐在自己腿上,温灯还是抗拒着,只是挣扎了一下没成功。

    她抿着唇不说话,谢锡哮自顾自捏上她的手,小孩子的手很小,放在掌心里的感觉很陌生,却又带着些莫名的触动。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:“我知道,你并不害怕一个人睡,你娘不在这几日,你夜里一人熄灯也并不怕。”

    他直了直身,欣赏着她还不会掩藏的错愕,好脾气地笑着轻点她的手背:“你或许觉得是我抢了你的,但在没有你之前,你娘一直跟我睡,其实是你抢了我的。”

    温灯脑中有些转不过来他的话。

    谢锡哮凑近她些,唇角微微勾起,故意道:“若是不信,可以去问你娘,在没有你之前,一直是你娘非要同我一起睡。”

    他将小姑娘放回地上去,这才去看了一眼胡葚的方向,她眸底亦是与小姑娘如出一辙的错愕,殷红的唇微微抿起,似已经在思考如何同她的女儿解释。

    只可惜,这孩子的眼睛,不像胡葚那样明亮好看。

    他满意地收回视线,重新落到密信上。

    说的是五郎当初当众替他杀子证身一事,与他所知晓的大差不差。

    胡葚烧了营帐,还引来了北魏的兵突袭,这才成功逃离。

    但却在时间上有些出入,烧营帐是在杀子之前近两个时辰,而五郎带了几个亲卫去追,回来时带着襁褓的孩子一路归来,上了高台。

    至于北魏兵偷袭,则是在杀子之后。

    所以,当初胡葚是带着孩子逃离的,或许是被五郎追上将孩子抢夺回来,那她引来北魏兵,或许是为了救回孩子?

    而问询一事,向来事无巨细不会有言语缺漏,最后那兵卫却提到一句。

    那日他守在高台旁不准人靠近,本责令不准回头,却还是在孩子摔下来后侧眸看了一眼,襁褓内的孩子一脑袋白毛。

    他将此事记得很清,只当这是北魏女子蛊惑人的邪术,生的孩子也透着邪气,而他会这么倒霉被调离到这种地方,全是因看了一眼所致。

    谢锡哮眉心蹙起,白毛?-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ps:小羊羔没有羊角

    第55章

    他还记得包着他们孩子的襁褓。

    是在北魏难得寻来的好布料, 里面充的是棉絮,是她冷得再难挨也舍不得用的棉絮,是她有孕时腰酸,在他怀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时, 也舍不得用来做软枕的棉絮。

    而当他回去时, 襁褓只余惨血, 孩子尸骨无存,连那珍视的棉絮亦从襁褓之中跑了出来。

    但,襁褓中的棉絮是在北魏兵的突袭下, 被战马踏出来的,若此人是将棉絮看做白发,不该是在孩子摔下时, 且他即便不曾细看过那个孩子,也能确定不该有什么白发才对。

    为什么五郎要瞒下她带着孩子逃离一事, 只说她将孩子留下独自私逃?

    她又为什么在逃离后近两个时辰, 还要引来北魏兵,是为了救孩子?刀光剑影、北魏铁骑,她如何能确保自己与孩子的安全?

    这样没有章法地惹来了难以控制的人马,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事,与其说是救人, 倒不如说更像是要搅乱营地。

    谢锡哮抬眸, 看着面前温灯有些哀怨地唤娘,而胡葚蹲下身来与她轻声解释:“从前太冷,与他睡一起确实很暖和, 娘小时候长大的地方都是这样的,到了年岁得寻个男人暖营帐。”

    温灯整个人都有些沮丧:“那我到了年岁,是不是也得寻个这种人暖屋子。”

    “寻不寻都随你, 若是觉得冷,娘可以给你攒银钱买炭火。”胡葚拉着她的手轻晃,笑着哄她,“你记得陈老爷家的地龙吗?等娘以后攒够了银钱,给你盘个地龙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倒是想得周全,怪不总说要银钱。

    谢锡哮敛眸,将密信折起来放到一旁。

    或许当年的事,她与五郎都有所隐瞒,她果真与从前一样,浑身上下真正乖顺的只有那张迷惑人的脸。

    但他竟闪过一瞬不知该不该继续查下去的念头,若查出些好消息自然皆大欢喜,但若是有更糟的事该如何?

    谢锡哮阖眸,深吸一口气,厌恶自己竟也会有生出胆怯的一日,可耻地对如今的日子生出贪恋,竟有了想要自欺欺人的念头。

    他强定了定心神,将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,要查,一定要查,捉奸捉双、拿贼拿赃,还是先不惊动她为好。

    若查出来的事,一定要有人隐瞒才能将此刻维系下去,那这个人只能是他,左右都算是自欺欺人,装聋作哑也总比蒙在鼓里失去掌控来得好些。

    他的衣裳下摆似被扯了扯,将他的思绪拉回他垂眸,看见温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仰起头认真看他:“谢阿叔,你是身子不舒服吗?”

    谢锡哮神色稍缓,抬手抚了抚她的头,只是还没开口,便听她道:“你若是身子不舒服,就不能同我娘一起睡,会过了病气给她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一僵,实在没忍住轻呵了一声:“怕是要叫你空欢喜一场。”

    他将人抱到怀里,提笔沾墨,在纸上落下个孝字。

    “写好二十遍,今日跟我们一起睡,亦或是两个时辰后回你的院子去,你自己来选。”

    温灯抿了抿唇,虽不情愿,但还是伸出了手,由着他将狼毫笔放到手上,握着她的手写下去。

    教了几遍,他抱着孩子起身,又将她放到扶手椅上,缓步向倚在屏风处的人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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