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适时上前一步,挡住面前男人看向胡葚的视线,抬手引路:“大人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小地方没什么可待客的,只得先去他的屋子里。

    谢锡哮也不急,步伐缓缓,视线将这小院之中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药材摆得不算多,想来也是,没有坐堂医的药铺想撑起来,势必不能从药商手中收药,应当是从采药人手中收拢再自己处置。

    他着实有些想不出胡葚熬药的模样。

    当年她给他的汤药,苦涩出奇似还煳了底,他本就没了多少生念,咽了那药着实更想一死了之,偏生她力气不小,按着他压着他不惜狠咬他一口往下灌,叫他比寻常喝得更多。

    他呼吸沉了几分,视线再一次看向胡葚。

    她却已经将女儿放了下来,蹲着与其平视:“你怎么同他一起过来了?”

    温灯板着脸:“是他硬闯的,我没拦住。”

    胡葚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哄她:“别生气,他找你叔父定是有要紧事。”

    可温灯心里不服,就算是有要紧事,也没有耍她一个孩子的道理。

    她本不想告诉他后门在哪,却还是被他套了出来,她要拦,却又被他揪着

    领子双脚拎离了地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实在是没忍住:“他就是坏脾气的鬣狗,坏心眼的黠鼠。”

    胡葚轻轻嘶了一声,拉着女儿的手认真道:“你不能这么说他。”

    但谢锡哮却是因此停下脚步,胡葚感觉似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,下意识看过去,便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双眸。

    “好啊,教孩子的时候,倒是知晓这并不是什么好话?”-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嬉笑:她一点也不紧张,是不是跟别人亲习惯了

    桑葚:只是反应慢

    第39章

    谢锡哮双眸眯起:“你此前果真在同我装傻。”

    胡葚看了他一眼, 而后将女儿抱在怀里用身子挡住:“好的坏的,总归是都要教一点。”

    小时候阿兄也是这样教她,性子太软在外面会挨欺负……只是没想到他会惹温灯不喜欢而已。

    不等谢锡哮再开口,贺竹寂先是又唤了他一声, 将他向屋中引。

    胡葚只带着温灯在院子里, 草药晒得差不多, 听说都是温灯和竹寂弄的,她跟从前一样抚着温灯的头,再夸夸她做的真好。

    这几日铺子关了门, 除却之前定了送药的人家要叫温灯跑一趟外,旁的也不需要再忙些什么,一日未见, 温灯更黏着她,就算是什么也不做, 只窝在她怀里面温灯也高兴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 屋中谈论声透过没合拢严实的门窗传出来,叫她多少听明白些许。

    之前便听竹寂说过收剿流寇的事,再加上京都来的钦差姓谢,她也不至于连这个钦差是谢锡哮都想不到。

    这地方流寇多得很,有时候深夜里杀过来, 说不准就要抢了谁的家, 她也曾遇到过,幸好她跑得快,不过知晓来的是谢锡哮, 她确实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温灯也听到里面的话,她低声道:“他看着与东街学堂里的秀才差不多,去了给叔父添乱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胡葚知晓, 在温灯心中竹寂很厉害,比如擒获不少盗贼匪徒,比如晨起练剑时挽的剑花虎虎生风,中原常有说书人讲话本子,侠客之类的故事讲的引人热血沸腾、心生向往。

    她听着只觉都是唬小孩子的,而身为小孩的温灯确实喜欢得紧,以至于在温灯心中,竹寂同那行侠仗义的侠客,差距只在竹寂能领个官府的俸禄。

    但她不同,她见过战场上真正的杀伐,刀刀见血、拳拳到肉,血气绕在每个人身上缠入血肉,喷涌出的血恨不得将草原的天都染成鲜红。

    所以她此刻很是中肯道:“他与你叔父不一样,他很厉害,只是看着像个读书人罢了,全是他那身宽袖长袍显的,等他换上甲胄你就能看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温灯从她怀中起身,认真看着她,少有地生出怀疑她的意思:“真的吗?娘,你别是被他唬住了。”

    胡葚凑近她,压低声音道:“他当初带着伤,你舅舅还是要带两个人才能将他擒住。”

    小孩子总是对许多事都好奇,尤其是温灯自有记忆以来都在中原,草原的事于她而言就像是知晓了一份唯她一人可以听闻的秘密。

    胡葚也从来没有遮掩过什么,阿兄是她的血亲,也是她女儿的血亲,温灯小时候也常被阿兄抱着哄,她希望温灯能记住他,最起码世上能多一个人跟她一样,知晓阿兄曾存在过。

    温灯闻言,憋出几个字来:“那他是莽夫。”

    胡葚摇摇头:“也不是,他学问好,还会做诗,虽然我听不太懂。”

    温灯没忍住朝着窗户哪里看,窗子留了一条缝,正好能叫她看见那个男人正与叔父对坐,慢条斯理地抚着杯盏。

    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那人抬眸向她看来,她忙避开,重新窝到娘亲怀里去:“娘你不许夸他。”

    胡葚抚着她的头:“没有呀,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温灯更不想听,拉起娘亲的手来捂自己的耳朵。

    谢锡哮将视线收回,倒不至于把一个孩子的小心思放在眼里,人少时则慕父母,与她娘多亲近些也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他看着面前人不卑不亢地端坐着,黑衣劲装墨发束成马尾,看起来与他行事一样的干练,剑眉星目鼻梁挺拔,或许其身上亦有些与贺大郎相似的模样,但其人还是清瘦的,没有那些高大胖壮。

    他查了这个贺县尉,武举出身,为人刚正,方才商议流寇一事,答得亦是有条理,并非尸位素餐之流,与他平日做出的政绩也都能对得上。

    确实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但他视线不由得落在其身侧桌案上摆着的秋梨上,当真是碍眼。

    “谢大人。”

    聊过了正事,贺竹寂先一步开口:“胡葚她毕竟是女子,又是孀妇,长久不归家中着实有碍她的名声。”

    “名声?”谢锡哮语气淡淡,“在这条巷中,谁能留个好名声,贺县尉你为官清廉为人正直,却也没少留下话柄罢?”

    贺竹寂落于膝头的手攥紧,正色道:“但大人不该强扣她于私宅,与贵府姬妾同论。”

    谢锡哮眉心蹙起:“何处来的姬妾?”

    贺竹寂神色未变,却自显出一份不与混浊同污的清高来:“大人内院究竟有几个女子,下官不便置喙。”

    那便应是西院那人惹了误会。

    想来这位贺县尉应是已问询过此前出入府中的女医。

    谢锡哮心下了然,语气如常:“流丸止于瓯臾,谣言止于智者,既说了不置喙,还望贺县尉不要再传扬此荒谬之言。”

    言罢,他视线朝着窗缝处向外看去,便见胡葚正在为那个孩子编几处小辫子,最后一起拢于双环髻中,又不知从何处取了一株草簪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深思微漾,想起了当初在斡亦时她戴着花环躲在草原的夜色之中,被发觉了却又只闪烁着一双眼看他,从那地势低的草地上站起身来,将跟踪说得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谢锡哮不打算同贺竹寂再多言,起身径直走了出去,一直到她身后不远处才停下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人同你说过,头上插根草,是要卖人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胡葚原本看着女儿还开心着,被这一句话砸得一懵,赶紧将女儿头上的草拿下去,回头看向身后人:“真的吗?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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