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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豺狼环伺、规则森严的绝境里,用这具残破的病体与清醒的头脑,杀出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血路来。

    后来,艾维因斯果真踏上了那条染血的逆反之途。

    没有振臂一呼的同盟,没有光明正大的宣战,百般思虑耗费着艾维因斯所剩无几的精力。

    这虫族本就千疮百孔。

    为一点利益可以撕得头破血流。

    那一夜,王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,喊杀声、垂死的哀鸣取代了往日的骄奢淫逸。

    艾维因斯披着沉重的甲胄,那重量几乎要压垮他单薄的身躯,他一步一步,踏过熟悉的宫殿回廊,脚下是温热的、黏稠的血泊。

    他亲手斩下了父皇艾肯萨的头颅。

    艾维因斯看也未看,抬脚,狠狠碾碎了那顶滚落在地、象征至高权柄的黄金王冠。

    精美的宝石迸裂,旧权力崩塌,璀璨的金饰在血污中扭曲变形。

    艾维因斯杀父还觉得不解恨,又亲手将长剑送入了兄长艾雷克的胸膛。

    那个曾对他施加暴行、视他为玩物的雄虫,在剧痛中狰狞的面孔,与记忆中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重叠。

    事实上,艾维因斯那段时间本身就生了一场不轻不重的感冒,咳喘几乎未曾停歇,冷汗混着血水浸透内衫,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脏腑的隐痛。

    可是,艾维因斯心情却很好,笑着看着艾雷克,直至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当最后的抵抗平息,嘶喊归于死寂,艾维因斯独立于血泊与王座之间,长剑拄地,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    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,火焰噼啪声中,他抬眸望去。

    曾象征着不可企及权力的王座,如今空荡荡地矗立在狼藉的大殿尽头,被跳跃的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金碧辉煌的装饰沾染了血污,显出一种诡异而凄厉的美。

    他知道,那王座终于属于他了。

    不是通过雄虫的认可,不是通过联姻的纽带,不是通过任何被允许的、属于雌虫的“正道”。

    艾维因斯用自己的方式,用最暴烈、最不容置辩的方式,夺来了王座。

    与其跪在规则之下被碾碎,不如站起来,亲手打破规则。

    赢了。

    象征旧日权柄的冠冕碎裂于足下,通往至高王座的道路,已由鲜血铺就。

    可艾维因斯苍白的脸上,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。

    没有释然,没有畅快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尘埃落定的松弛,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。

    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,跃动着燃烧不息的、冰冷的火焰,如同鬼火幽幽,是支撑这具病体走到今日、并将继续燃烧下去的恨火。

    拖着沉重甲胄与更沉重的身躯,一步一步,踏过血泊与冰冷黄金殿。

    最终,艾维因斯停在了那尊曾遥不可及、如今触手可及的王座前。

    没有迫不及待地坐上去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着,凝视着它。

    这一瞬间,无数的过往在他脑中飞速掠过,幼年刻苦锤炼的汗水,老师地下室的腐臭,毒发时翅翼碎裂的剧痛,艾雷克令人作呕的滚烫呼吸,艾夫斯天真恶毒的笑脸,虫帝冰冷宣判的旨意……无数张面孔,无数种情绪,最终都坍缩、凝结为眼前这把孤高的座椅。

    而后,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权力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角斗,是能够定义法则的绝对暴力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,只要艾维因斯坐在这王座之上——

    那么,规则由他书写,历史由他裁断,对错荣辱,生死予夺,不过是一念之间。

    这就是至高王权,王权带血,终究霸道。

    这领悟没有带来丝毫暖意,它抽干了最后一点属于“艾维因斯”这个个体的、或许曾有的柔软与期待,将剩下的部分淬炼得更加坚硬、冰冷、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艾维因斯终于坐上了王座。

    权力的巅峰之上,无需鲜花与颂歌为其加冕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“艾维因斯”这个名字,会以最猩红、最深刻的笔触,用杀亲的血与旧秩序的骨头,硬生生地刻上了历史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他是南境之王,南境古往今来第一位雌虫君主。

    第53章 第22章·腐生骨

    汲取着亡者的怨恨,绽放于鲜血浸透的土壤之上。

    黑暗中, 艾维因斯讲述这些过往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。

    那些仇恨,那些痛苦,曾经的迷茫, 曾经的鲜血, 都被娓娓道来, 像是在叙述旁人的故事, 过于平静。

    狸尔静静地听着,手臂却将艾维因斯圈得更紧, 仿佛要将君王整个人都包裹进自己的温度和气息里,隔绝那些冰冷的记忆。

    艾维因斯继续说:

    “艾夫斯在当年我登上王位的时候没有死,是因为法古斯家族力保他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时候刚刚登上王位, 一切都还不稳, 所以没有精力收拾他。当年反对我的实在是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其实这次也不算是艾维因斯杀的艾夫斯。

    登上王位已经五年,艾维因斯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激进了,也比当年更加深沉。

    既然有的事想杀艾夫斯的角色,那又何必自己动手呢。

    坐山观虎斗罢了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, 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
    狸尔忽然从后面凑近,温热的唇轻轻碰了碰艾维因斯微凉的耳廓, 一下, 又一下, 像羽毛拂过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则一下又一下地、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君王那头柔顺的紫色长发, 仿佛在安抚一只历经伤痛、蜷缩在怀的病弱猫咪, 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怜惜。

    艾维因斯侧过脸,紫眸在昏暗中看向他,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你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狸尔低低地笑了笑, 鼻尖蹭着君王的发丝, 声音混着胸腔的震动传入艾维因斯耳中,温暖又清晰:

    “王上从前实在太苦了。”

    艾维因斯闻言,眼神微冷,语气也沉了下去:“我不喜欢被同情。”

    久居权力之巅、习惯了将所有脆弱与伤痕都转化为冰冷。

    同情意味着俯视,意味着艾维因斯依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弱者——这是他最厌恶的定义。

    狸尔却丝毫不惧他语气中的冷意,反而又低笑了一声,环在君王腰间的手臂更用力了些,将艾维因斯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同情。”

    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艾维因斯的颈侧,字字清晰,笃定又温柔,

    “我是在心疼王上。”

    “同情和心疼,可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狸尔的声音放得更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直抵人心最深处那层坚硬外壳下、或许连艾维因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缝隙。

    “哪怕王上什么都有了,可是只要王上有一点不开心,有一点不高兴,有一点受委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都会觉得心疼。”

    不是怜悯你的过去,不是施舍地俯视你的伤痕,而是将你的喜怒哀乐,都接过来,放在自己心尖上。

    爱是有重量的,爱是有温度的。

    你痛,我也痛。

    闻言,艾维因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再推开狸尔,只是任由自己更深地陷进那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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