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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骨小说www.yuguxs.com提供的《太子她只想登基》80-90(第8/22页)
才后知后觉涌上一丝悲悯——那孩子真是皇帝的掌上明珠,宠了十几年呢。
太子晏朝对小皇孙晏斐的态度一向是很复杂的。她忌惮他的出身、嫉妒他的圣宠,但又自矜身份,无时无刻都维持着储君该有的气度,以及叔父对待幼侄该有的慈爱。以太子的修养,这些并非伪装,也无需作假。她自己也正是这样的姿态。她会关照孩子,而孩子终究会长大。
晏朝端正地坐在椅子上,剑搁在身边。她的手抚在剑柄上,没有握住,只是紧紧贴着。
晏骊近乎痴狂:“……他被教得那样杰出,也会被宠出来野心的,争赢了就是你,不能人道、断子绝孙,争输了就是我。成王败寇,我是败寇,可晏朝,你也未必成王。父皇他迟早要发现的,只可惜我看不到你痛不欲生的那一天了,真是可惜……”
晏朝心头一凛,不觉变了脸色,脱口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太医没告诉你么?是了,太医大概也不敢告诉你。甘露茶里的那味莽草,可是耗伤阴血、绝人子嗣的好东西!”
晏骊这幅凶神恶煞的神态,竟令晏朝周身一寒。这味药,晏朝有些印象,但并未听冯京墨提过于子嗣上有什么影响。此时此刻,只认定是晏骊在诈她。
她僵坐着,面色似惊似怒,半晌方镇定道:“你又怎知本宫就毫无察觉?投毒事发也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。否则如何做你这个局呢?”
晏骊迟疑:“已近三年,你岂能——”
晏朝将话锋一转:“你不认晏堂便罢了。那么刘王妃腹中的骨血,你总肯认罢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晏朝站起身,向前走近两步。屋内烛光淡薄,她的身形影影绰绰,声音清晰而低沉:“刘氏已怀娠两月。”
晏骊瞳孔猛地一紧。脑中浮现出昨晚月洞门边那道伶仃身影,她仿佛欲言又止。但他直到踏出府门,也没有因她而有过回头看一眼的念头。
“你、你莫要诈我!”
“是与不是,待稍后见了她,你自行分辨。”晏朝自顾自续道:“你可放心,王府家眷暂时只是被圈禁,无人为难。不过后面会如何,就不好说了。”
晏骊咬紧牙关:“你想怎么样!”
“晏平的下场,你不是很清楚吗?”
宣宁十三年,晏平伏诛后,其王妃以同谋罪论处,一并处死。
晏骊不由捏紧了铁索,还欲辩驳些什么,一抬眼瞧见太子的目光,立时明白了:“我已是阶下囚,太子想要我做什么?”
“朵颜卫。”
三字一出,见晏骊神色由疑惑到震惊,他似遭雷击一般,脸色煞白,却张着嘴喉间发出几声笑,嗓子破了音,凄厉而尖锐。
“你竟然没有、没有——”
那封信。他为此殚精竭虑,以为必死无疑。慌不择路,所以才孤注一掷,以致酿成大祸。可现在晏朝告诉他,那封信,皇帝从头至尾都并不知晓。他却白白为此送了性命,岂不可笑!
母妃、舅舅、妻子……半生心血呀!他心口堵得上不来气,两眼发昏,只觉喉头一腥,“噗”地喷出一汪鲜血。
晏朝眉头一蹙,两步上前掐住他人中。晏骊倒还没完全失了神智,只是眼下急怒攻心,浑身无力,他冷着脸别过头去。
到如今这般境地,太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了。他别无选择。
晏骊终于再无心力同她拉扯,苦笑一声:“太子若能饶过她们母子,我这条命随你处置。”
刘氏前来探望逆王一事,算是由太子私自作主。刘氏进了宗人府,正巧碰上太子要离开。她默默避开道,垂首行了一礼。太子却在她面前止了步,问了句:“晏堂的生母还未找到吗?”
刘氏答:“回太子,没有。”
淡漠而简单。晏朝默默睇她一眼,她的衣饰已朴素至极。对这位四嫂,她实在没什么很深的印象,刘氏素来低调,因才貌不显、品性和顺,实在平平无奇。
晏朝未曾详细了解过她的为人。因此,心下虽也猜测过卫氏是否已死于后宅争斗,却并不能下结论。
她沉默,盯了刘氏几息,便松口放她进去了。少时,隐约听见有哭声。
兰怀恩奉圣意前往昭阳宫,除了带去众多赏赐外,也详细询问长乐郡王的病情。皇帝牵挂得紧,反复叮嘱太医仔细医治。长乐郡王染了风寒,臂上又有伤,一天一夜高热才退下去,兰怀恩见他时,他面色潮红、双眸呆滞,瞧着仍昏昏沉沉的。
“……可怜见的,小殿下真是受苦了。陛下叫太医这几日都守在昭阳宫,一定要确保小殿下贵体痊愈。饮食药材都用上好的,可千万仔细着,万不能出了岔子——”
“待心怀不轨、阴险毒辣的贼人伏诛,自然就不会出什么意外了,”孙氏看着儿子睡下,起身将兰怀恩引出去,方含了恨意低声道,“这时候了,陛下还不肯心疼他的孙儿么?兰掌印,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信王?”
兰怀恩将皇帝的旨意讲与她,末了又续一句:“娘娘无需心急,逆王此次犯的是谋逆大罪,必不会轻饶的。”
孙氏悄无声息地转了步子,边引他往内堂去,边道:“敢问掌印,东宫太子如何?”
兰怀恩立即警觉,眸色一凝,答道:“太子与逆王之争,孙娘娘还不清楚么?她自然是希望不留后患,因此已经求了陛下,今日去宗人府见逆王一面了。”
“他该死。”
孙氏掀帘入内,堂中却无一人服侍。她亲自斟了茶,兰怀恩皱着眉,微一躬身,连道“不敢”。
“掌印是御前红人,又提督东厂,大权在握、八面威风。我不过区区一深宫妇人,为掌印斟茶,倒也不算折煞。”她搁下茶,先自行坐了,再看兰怀恩:“掌印请坐。”
兰怀恩从容坐下,面上却减了三分笑意,同孙氏对视时,目光中含了些探究之意。孙氏与平素的淡泊寡欲大相径庭,此刻双目中似有一团暗火喷薄欲出。
二人皆似换了层面具。
“知道掌印常年侍奉圣驾,必然十分谨慎,心存戒备也属正常。掌印大可放宽心,我没必要、也不敢算计你什么,我们母子指不定日后还要仰仗掌印关照呢。”
门窗紧闭,四下无人。兰怀恩微微屏息,近处亦无人窥听。他没接孙氏的话,开门见山道:“孙娘娘若有吩咐,不妨直说。”
“若信王再无翻身可能,东宫的地位必将进一步稳固,群臣拥戴,高而不危。若太子顺利继位,一朝天子一朝臣,届时掌印又该如何自处?掌印年轻有为,难免招人嫉恨,想必也有不少朝臣欲除公而后快。掌印难道未曾打算过自己的前程么?”
兰怀恩听着她认真且委婉道来,不禁轻啧,“嗤”地笑出来:“娘娘说笑了,臣一个宦官,还谈什么前程?至于以后,新君若真要处置臣,难道臣敢抗旨吗?”
孙氏并不因他这番消极之语而气馁,仍旧冷静道:“掌印行走御前这么多年,才能器量自非常人可比,又岂会这般轻信天命。我只说,若我能保你后半生荣华呢?”
“孙娘娘好大的口气。”至此,孙氏的用意昭然若揭。兰怀恩觉出几分意思来,倒不急着退身了。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依照尊卑伦序,合该晏斐承继大统,也唯有他,有资格与东宫争锋。”
“长乐郡王身份尊贵,又深受陛下宠爱,可这么多年也未见陛下有易储的心思。更何况,如今的太子,早不是当年的空架子了。若娘娘的底气仅是如此,胜算实在不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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